高古精绝 鼎应鐘鸣 ——绩溪戴氏崇礼堂“商颂”联赏析

有联家说过,姓氏宗祠楹联雷同者多,往往千人一面、绝佳者凤毛麟角,遂有“千联易得,一绝难求”之慨。然而广开视野、深度挖掘,可发现我戴氏宗祠楹联,堪谓百花灿烂、各具千秋,其中不乏帝王将相、文豪名士之椽笔钜制。笔者在《中华戴氏通谱》中读到一首出自安徽省绩溪东关戴氏崇礼堂祠堂楹联,精湛隽永、过目难忘,兹不揣浅陋,试作剖析与鉴赏:

商颂五篇,猗那载泳;
曲台一记,弓冶常绵。

“治经先考文”(注1),初观联文艰深古奥、佶屈聱牙,为营步步、鳞角森严,几乎每字每词都是难点,加之累牍用典,欲读懂联文妙义,尚需从先从“小学”识字入手。

上联其一,“商颂五篇”是《诗经》中《颂》的一部分,前三篇《那》、《烈祖》、《玄鸟》为祭祀乐歌,后两篇《长发》、《殷武》是歌颂宋襄公伐楚的胜利。其二“那”,原文作“冉阝”,此字一般工具书上无法查及,终于在载有近10万字的《中华字海》中找得,为“那”的古代异体字。《那》表现商人祭祀祖先时的音乐舞蹈场面,以乐舞的盛大来表示对先祖的尊崇。其三“猗”(ē)、“那”(nuó),犹”婀娜”,形容乐队美盛之貌。其四“载”,可作实词用,如“记载”;又可作虚词用,如“载歌载舞”,与下联同字位上的“常”相比对,此处之“载”当为虚词。其五“泳”,义为在水中游动,此处当校勘作“咏”,按“咏”与“泳”互不通假,“猗那”为歌,训为“咏”则上下文义贯通,笔者臆测系原联为行草体,三点水与口相似,故传录者误“咏”作“泳”。

下联其一,“曲台”,汉时为著记校书之处,《汉书·儒林传·孟卿》“仓(注2)説《礼》数万言,号曰《后氏曲臺记》”。其二“一记”,“记”指《礼记》,“一”既与上联“五”相对仗,又作特指与强调《礼记》之用。其三“弓冶”,谓父子世代相传的事业,语本《礼记·学记》“良冶之子必学为裘,良弓之子必学为箕”。其四“常绵”,永续延绵。

试从楹联艺术鉴賞方面品评,

(一)鲜明坚卓的立意 

参联作之宗旨,是颂扬我戴氏诗礼传家之文化传统。以礼乐为特征的文明是中国古代特有的社会文明,礼乐作为典章制度 ,它规范了人在社会中的地位、关系和道德,引导人们向善和自律,维护了社会秩序,推进了当时的社会进步和发展。遵循於此,出句言诗不离“载泳”,对句述礼重在“常绵”。宋儒王伯厚《三字经》说“大小戴,注礼记,述圣言,礼乐备”,我氏先祖“大小戴”为中华文明作出过杰出供献,故传承与宏扬大戴文化,“礼乐”是关键词,是核心价值、是主旋律;本联将诗、礼融为一体,高度契合、尽善尽美。

(二)高古精绝的辞章

《诗品》序曰“动天地,感鬼神,莫近于诗”,“物之感人,摇荡性情,形诸舞咏”。观乎“商颂”、“猗那”,“曲台”、“弓冶”,高古的意境、精绝的辞章,洗炼的格调、贴切的用典,匠心独运、堪称绝响,灵机盈楹、豪气勃发,高悬於庙堂之上,族众朗而颂之、乐而舞之,鼎,足堪“同声相应”而鸣,鐘,为之“同气相求”而和,那场面是何等庄严、何等壮观!含英咀华,久品弥香,将楹联艺术与诗礼文化发挥到了极致,精湛大雅、卓绝无伦,读来大有“子闻韶乐,三日不知肉味”之美。多数学者认为宗祠楹联产生於明代,此作当出於明清之际。?

(三) 精准完美的格律

作为中华文化百花园的骊珠珙璧,对仗、平仄是楹联的基本特征与体裁魅力之所在。本联从对仗方面欣赏,“商颂”与“曲台”都是偏正结构,“五篇”对“一记”,数、量统一,“猗那”、“弓冶”都是联合结构,“泳”动词,“绵”形容词活用作动词,“载”形容词,“常”副词,据古诗律可通对,字字句句合拍。再从平仄方面分析,

商颂五篇,猗那载泳;

○仄○平 ○平○仄

曲台一记,弓冶常绵。

○平○仄 ○仄○平

平仄对应、音步交替均完美无瑕。

(四) 拍案惊奇的特色

本联贵在第一切姓,出句《那》表现祭祀祖先音乐舞蹈场面的商人正是我戴氏先祖;第二切事,契合“崇礼堂”之堂名;第三切地,提起绩溪如雷贯耳、何等宝地!那是出国家元首胡锦涛、超级文豪胡适及商业钜子胡雪岩的地方,品物富饶、文化底蕴醇厚,一方水土养一方人,一方人出一方文章,可谓如此杰作祇会出在此地、此时、此人之手。感慨系之,赋联致拜—一

大儒大雅,潜心涤虑思哲理;

精湛精诚,沐手焚香诵豪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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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1 “治经先考文”引自当代著名历史学家、中华戴氏总商会文史研究院院长戴逸教授为戴震纪念馆撰写的楹联“治经先考文博学冠群伦,千古不朽作原善共疏证”。

注2 仓指后仓,戴德、戴圣之师。

来源:戴坚 选自《大美隆阜戴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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